〈我的記者生涯〉

「我的記者生涯」三之四:番外篇/ 馬西屏~今天要寫題外話,考慮了非常久,決定還是寫出來留個紀錄。

 「我的記者生涯」之三,我寫了沈剛伯、任顯群、李國鼎。其中沈剛伯、任顯群這兩條新聞後,跟他們的家人都成了好朋友。

  曾祥和教授常常與我聯絡,除了打電話,常邀請我到家裡聊天。每年大年初四中午一定要我到家裡吃水餃。師母非常健談,話匧子一開滔滔不絕。我今天要寫兩件事情:

  第一:每年過年大年初一早上,沈剛伯全家5點起床,每一個人都穿得整整齊齊,吃好早餐,然後等經國先生上門拜年。師母說經國先生每年大年初一一大早,七點以前一定到青田街跟各家學術大師拜年,而且一定要進到每一家去,親切的送小紅包給孩子們及詢問生活情況。

  經國先生輕車簡從,完全沒有任何的陣仗,更沒有帶任何媒體作秀。且經國先生一再抱歉,這麼早打擾,因為一定要先給大家第一個拜年,但是晚一點他還要去跟蔣總統與夫人拜年。

  師母說得非常感動。我有問學生「為什麼討厭蔣經國?」學生回說他是特務頭子、殺人魔王。民進黨立委說蔣經國戒嚴民不聊生。我真心的說真希望回到「蔣經國時代」,那個尊重學術大師、台灣錢淹腳目、社會繁榮富足、真正的團結一心、全民一起往前衝的時代。

  第二:師母談最多的是教育部長杜正勝。杜正勝台大歷史系、台大歷史學研究所畢業,沈剛伯只有一個女兒,把杜正勝當作兒子看。師母說杜正勝會帶同學們到家裡後院烤肉,是他們家最歡樂的時光。有一次大颱風過境,師母晚上一人在家,木頭房子搖的作響,突然大停電,電話都不通,師母非常害怕。突然聽到好像外面有聲音,在狂風暴雨之中也聽不真切,仔細分辨,好像是有人在拍打大門,師母冒狂風大雨努力跨出院子開了大門,竟然是杜正勝站在門口,那時杜正勝在東吳大學歷史系任教,住在外雙溪,他擔心師母,從外雙溪冒著狂風暴雨趕來青田街,師母感動極了,每次師母去美國跟回台,都是杜正勝夫妻接送機。後來杜正勝做了教育部長,與師母理念上產生重大差異岐見,雙方有了隔閡,暫時不再往來,師母非常傷心。

  第三. 我從任治平的小文中寫了任顯群的故事,與任治平成了朋友,她是任顯群小女兒,住在香港,每次來台都住在凱悅飯店,就約我喝下午茶聊天,任顯群大兒子任筑山台灣大學農化系畢業,是美國知名的農業學者,曾擔任五年美國農業部副部長。任筑山有一年先後訪問兩岸,先到北京拜會江澤民,他說江澤民在人民大會堂接見,在場特別請了大陸農業高層跟學術界高層,每一個人都拿個本子做記錄,認真聆聽任筑山對於中美農業合作的建言。接著任筑山到了台北,李登輝總統也接見了這位台大農學院的學弟,結果賓主落坐後談農業,全都是李登輝總統一人獨幕劇,大談自己對台灣農業的貢獻,任筑山本來精心準備了建言,想回饋鄉里,結果一腔熱血無用武之地,沒能講上兩句話。

  第四.李國鼎的時代成立了「科學工業園區」、「工研院」,包括聯電、台積電等大公司,我有幸在那個時代跑科技新聞,科技官員跟我大概都認識。他們盡心盡力為國謀畫,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徵就是「清廉」張忠謀獲頒首屆李國鼎獎,他出席頒獎典禮時表示,以無比的榮幸以及謙卑的心情接受這個獎,並透露與李國鼎相處,強調李國鼎是非常清廉的人。

  前文我有提到田蔚城,他是台大畢業,肯塔基大學博士,我們認識時他是國科會生物處處長,我們關係非常好,後來出任生物技術開發中心執行長、中華民國生物產業發展協會理事長、台北市生物產業協會理事長,是台灣生物科技的領導人物,我有一次搭公車回民生東路社區,竟然在公車上遇到田蔚城,簡直不可思議。我還有一次也是搭公車回民生東路社區,在公車上遇到李偉,李偉是李國鼎的左右手,對外處理聯絡都由李偉負責,後來擔任資策會副執行長(女兒是主播李晶玉)。

  再講一件事,我認識孫運璿院長,但是他的女婿黃鎮台與女兒孫露西與我是好友,以前我們常在一起聚餐。有一次我請客,請在一家「俗擱大碗」的餐廳,好吃又便宜。孫露西跟我說:「我媽媽從不吃貴的餐廳,只喜歡俗擱大碗的餐廳,你還有沒有知道類似這種餐廳?」然後拿出紙跟筆,非常認真的記錄下來,讓我非常感動。風簷憶過往、典型在夙昔。那個時代的科技人士們真是非常了不起,他們清廉的故事可以寫成一本書,僅潘文淵就可以寫一大章,我是見証。

※(馬西屏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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