〈巨流河絕戀〉
巨流河絕戀:她守半世紀誓言,80歲落筆拒拍電影。
1999年的南京航空烈士公墓,75歲的齊邦媛跪在第三排第七座墓碑前。指尖劃過"張大飛"三個字時,南京深秋的梧桐葉正簌簌落在她駝色大衣上——五十二年前那個雨天的軍用雨衣氣息,突然漫過半個世紀撲面而來。
1924年出生的東北大小姐,六歲就會背整本《唐詩三百首》。在南京中山中學讀書時,她總愛趴在二樓窗口,看哥哥帶來的流亡學生張大飛練單杠。這個沈陽鐵路局長的遺孤,父親被日本人澆汽油燒死,單杠上的每一組引體向上都帶著國仇家恨。
1937年南京淪陷前夜,13歲的齊邦媛跟著父母擠上最后一班火車。張大飛把珍藏的德文版《浮士德》塞給她:"帶著我的眼睛去看世界。"后來他在筧橋航校的宿舍墻上,貼滿這個東北姑娘寄來的英文詩。
1943年重慶沙坪壩的雨天最有名。當21歲的飛虎隊員突然出現在南開中學,齊邦媛差點打翻墨水盒。兩人躲雨的屋檐下,張大飛軍用雨衣里揣著本燙金《聖經》,扉頁夾著她17歲生日寫的《致雲雀》。他犧牲前夜還在昆明基地給這本《聖經》包書皮,如今靜靜躺在台北忠烈祠展柜里。
最催淚的是訣別信。1945年春天,26歲的張大飛在河南信陽上空與日機相撞前,給齊振一寫的遺書里藏著密碼:"請轉告妹妹,我雖未穿軍雨衣來看她最后一眼,但云層上的月光永遠屬于她的《春江花月夜》。"三個月后日本投降,重慶滿城爆竹聲里,齊邦媛抱著退回的137封信哭暈在碼頭。
2010年台北溫州街老宅,86歲的齊邦媛開始用放大鏡寫《巨流河》。稿紙上密密麻麻的批注,都是當年張大飛在信里教她的德語單詞。有次學生發現她在"四行倉庫"段落旁畫了架P-40戰斗機,機翼上隱約能辨"邦媛"二字。
電影公司捧著千萬預算上門時,老太太把假牙咬得咯咯響:"你們要把他的26歲拍成爆米花電影?"直到臨終前,她枕頭底下還壓著泛黃航拍圖——那是張大飛殉國前最后任務拍下的長江,河道彎曲處正是他們躲過雨的沙坪壩。
多動人的愛情故事,真應了「問世間情為何物,直叫人生死相許!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