〈孔子稱子貢為「瑚璉」是褒是貶〉
《論語》說(88):孔子稱子貢為「瑚璉」是褒是貶?
作者:薛馳
子貢問曰:「賜也何如?」子曰:「女,器也。」曰:「何器也?」曰:「瑚璉也。」(《論語‧公冶長‧四》)
【注釋】
瑚璉:音hú liǎn,古代祭祀時用來盛黍稷的器物,宗廟之器貴者也。另,屈萬里教授說瑚璉實即胡輦,而胡輦即任重致遠的大車。
【討論】
子貢被稱為孔子最親密的弟子。《論語》中記述孔子與弟子答問,以子貢為最多,次數遠超出鏡率高的顏回、子路。子貢自身學問也甚了得,入列 「孔門十哲」。而在世人眼裡,子貢才能卓絕。不僅「言語」水平高超,而且為儒商鼻祖、富可敵國,還曾任魯國、衛國的丞相,至於縱橫術更在蘇秦、張儀之先。
本章之前,孔子已點評了公冶長、南容、子賤,子貢平日好比方人物,見不及於己,有點按捺不住,跑去問孔子「我怎樣呀?」孔子答曰「女器也」。這似乎在敲打子貢,因為孔子說過「君子不器」。子貢不甘心,接著問「我是何種器呀?」孔子說:你像是放在宗廟中盛黍稷的瑚璉。瑚璉乃宗廟之器貴重而華美者也。意子貢能堪當大任,以薦鬼神、羞王公矣(可上薦鬼神,下供王公貴卿重用)。本章後演化出一個成語——「瑚璉之器」。
孔子對子貢的才能多有肯定。例如,孔子曾對季康子說「賜也達,於從政乎何有!」(雍也篇)本章說子貢是「瑚璉」,則有褒有貶。褒者,才能之高雅貴厚也;貶者,未至於不器也,距離君子的至高境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。
宋人張栻解讀本章:子貢之問,蓋欲因師言以省己之所未至也。而夫子告之抑揚高下,所以長善而救其失者,備矣。謂之器,則固適於用,然未若不器之周也;謂之瑚璉,則以其美質可以薦之宗廟也。然瑚璉雖貴,終未免於可器耳。賜也味聖人之言,意即其所至而勉其所未至,則亦何有窮極哉!
要指出的,本章亦莊亦諧,讀者亦莊亦諧讀之,更見其妙。
最後講個故事,或許能有助於讀者理解孔子為什麼把子貢比做瑚璉。根據《史記‧孔子世家》所述,孔子周遊列國期間曾遭遇一次危機:楚昭王派人聘請孔子,孔子準備前往拜見回禮,卻被陳、蔡兩國大夫發兵圍困在陳蔡之間,斷糧七日。隨從的弟子疲憊不堪,餓得站不起來;孔子仍講習誦讀,演奏歌唱,傳授詩書禮樂毫不間斷。孔子知道弟子們有怨恨之心,就分別召見子路、子貢、顏回,問到:「《詩》中說:『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,卻疲於奔命在空曠的原野。』我們的學說難道有不對的地方嗎?我們為什麼淪落到這個地步?」
其中,子貢的回答是:「老師的學說極其弘大,所以天下沒有國家能容得下您。老師是否可以稍微降低一點標準呢?」孔子說:「賜,優秀的農夫善於播種耕耘卻不能保證獲得好收成,優秀的工匠擅長工藝技巧卻不能迎合所有人的要求。君子能夠修明自己的學說,用法度來規範國家,用道統來治理臣民,但不能保證被世道所容,如今你不修明你奉行的學說卻去追求被世人收容。賜,你的志向太不遠大了!」
再看看顏回的回答:「老師的學說極其弘大,所以天下沒有國家能夠容納。即使如此,老師推廣而實行它,不被容納怕什麼?正是不被容納,然後才現出君子本色!老師的學說不修明,這是我們的恥辱。老師的學說已經努力修明而不被採用,這是當權者的恥辱。不被容納怕什麼?不被容納然後才現出君子本色!」
兩相比較,子貢與顏回的差距不是一點點,「君子不器」對子貢尚可望而不可及。
但請注意,孔子最後如何走出這場危機的呢?「於是使子貢至楚。楚昭王興師迎孔子,然後得免。」這裡子貢起到了不可替代的關鍵性作用。因此,比子貢為「瑚璉」,亦恰如其分。而孔子之因材施教、知人善任,由此可見一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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