〈中國核潛艇之父黃旭華〉
1988年,“中國核潛艇之父”黃旭華,做深潛試驗時,順道回了趟家,看望母親。誰知95歲高齡的老母親,看到多年未見的他,竟然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1988年春天,南海的風浪剛剛平息,中國第一艘核潛艇順利完成300米深潛試驗。
62歲的總設計師黃旭華站在甲板上,望著遠處隱約可見的海岸線。
上級特批他順路回廣東老家探親,這是他30年來第一次踏上歸途。
海風拂過他花白的頭發,這個在深海中鎮定自若的科學家,此刻內心卻波濤洶涌。
黃旭華還記得1958年那個悶熱的夏天。
當時他在上海船舶工業管理局工作,突然接到進京調令,任務性質標注著"絕密"二字。
妻子李世英幫他收拾行李時,反復詢問要去多久、去哪里,但他自己也一無所知。
臨行前夜,妻子默默為他準備了一整箱四季衣物,仿佛預感到這將是一次漫長的分別。
臨別時,三歲的女兒抱著他的腿不肯放手,他只能狠心轉身離去。
到了北京才知道,國家要啟動核潛艇研制工程。
面對這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,黃旭華和其他科研人員一樣,毫不猶豫地接下了重任。
當時的中國一窮二白,連常規潛艇都造得磕磕絆絆,更別說技術復雜的核潛艇。
但毛主席"核潛艇,一萬年也要搞出來"的號召,激勵著每一個科研工作者。
研制過程比想象中更加艱難。
1959年蘇聯領導人赫魯曉夫訪華時,公然嘲諷中國不具備研制核潛艇的能力。
次年,所有蘇聯專家撤離,帶走了關鍵資料。科研團隊只能從零開始,靠著算盤計算數據,參考國外玩具模型進行設計。
最艱難的是1962年,因國家經濟困難,核潛艇項目被迫暫停。
許多人選擇了離開,但黃旭華堅持留守,他相信這個項目終有重啟的一天。
在這段最困難的時期,他們用最原始的工具進行著最尖端的科研,每個數據都要反復驗算多遍,生怕出現一絲差錯。
果然,1965年項目重新啟動,這次的任務更加艱巨:要同時研制攻擊型核潛艇和彈道導彈核潛艇。
黃旭華帶領團隊日夜奮戰,終于在1970年12月26日見證了第一艘核潛艇"長征一號"下水。
但是喜悅之余,他內心充滿愧疚。
父親在1966年去世時,他因保密要求未能回家奔喪,妻子獨自撫養三個女兒,從未有過半句怨言。
每次收到家書,看到女兒們又長高了,學習成績又進步了,他既欣慰又心酸。
真正的考驗在1983年來臨,時年57歲的黃旭華接任總設計師,要主持核潛艇極限深潛試驗。
這是個極其危險的任務,美國"長尾鯊號"核潛艇曾在深潛試驗中沉沒,129名船員無一生還。
1988年4月,試驗正式開始前,艇上官兵都寫好了遺書。
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,黃旭華毅然決定隨艇下潛。
當潛艇成功到達300米極限深度時,艇內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。
這次成功使中國成為世界上第五個擁有核潛艇的國家,黃旭華也成為首位親自參與深潛試驗的核潛艇總設計師。
試驗成功后,他在深海中寫下一首詩:"花甲癡翁,志探龍宮;驚濤駭浪,樂在其中。"
試驗結束后,黃旭華終于獲準回鄉探親。
汽車行駛在熟悉的鄉間道路上,他的心情復雜難言。
30年前離開時,他還是個意氣風發的青年,如今歸來,已是兩鬢斑白。
更讓他忐忑的是,95歲的老母親會如何看待這個"不孝子"?
路邊熟悉的榕樹、老井、石板路,一切都仿佛還在昨天,卻又物是人非。
推開老宅木門的那一刻,黃旭華看見母親正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曬太陽。
老人緩緩抬頭,渾濁的雙眼凝視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。
黃旭華輕聲喚道"媽",老人嘴唇微微顫動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只有淚水無聲地滑過布滿皺紋的臉頰。
其實母親早已知道兒子的秘密,1987年,黃旭華寄回一本《上海文匯月刊》。
上面刊載的《赫赫而無名的人生》雖未點名,但母親一眼就認出寫的是自己的兒子。
看完文章后,她把其他子女叫到身邊,囑咐他們要理解和支持三哥的工作。
在家短暫停留的幾天里,母親很少說話,只是靜靜地端詳兒子,仿佛要把30年的空白都看回來。
她顫巍巍地摸著兒子粗糙的雙手,這雙手繪制過無數精密圖紙,卻30年未曾撫摸過母親的臉龐。
臨行前夜,母親終于開口:"國家的事要緊,你做得對。"
簡單的一句話,讓這個在核潛艇試驗中都不曾退縮的硬漢淚流滿面。
臨別時,母親執意送到村口,叮囑道:"下次回來,不要再等30年了。"
但是這個約定終究未能實現,次年母親離世時,黃旭華因工作未能趕回,這成為他心中永遠的遺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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