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鋼琴家陳必先的歐洲苦情歲月

【園丁按】

昨晚適逢台藝大音樂系管弦樂團在中山堂舉行音樂系年度「荀白克vs陳必先」音樂會,曲目豐富,包含國際知名鋼琴家陳必先教授的「貝多芬G大調的四號鋼琴協奏曲」、「荀白克一昇華之夜」、「柴科夫斯基小e調第五號交響曲」,陳必先的鋼琴演奏技巧出神入化,令人讚嘆,聽眾熱情報以安可,她都欣然接受。

陳必先早有神童之譽,Charles Rosen叫台灣之光 太沈重──鋼琴家陳必先的歐洲苦情歲月〉,《中時電子報》早有報導。神童歷經磨難,光芒燦爛。全文如下:

 

新棋王周俊勳為台灣爭光,然而誰能料到,三十年前,台灣第一位以「資賦優異」身分出國深造的天才兒童陳必先,沒拿國家一毛錢,完全得靠自家的支持?十年學琴,竟是在異鄉當了十年下女的處境?

「狂賀周俊勳勇奪『第十一屆LG盃世界圍棋棋王戰』冠軍!」看著日前各報頭版頭條,這位六歲學棋,十二歲成為全國首傑,兩年後成為職業棋士的「紅面棋王」,終於在首爾拿下台灣棋士有史以來第一座世界冠軍,成為全台灣的驕傲!然而,周俊勳的光芒卻也諷刺地照出台灣對特殊才能的漠視。

在此之前,有誰關心過這位天才棋士竟只能在體育班棲身?看到周俊勳在棋藝與學業中跌撞,在對圍棋漠視的大環境中力爭上游,十二歲就得獨自出國拜師,讓我不禁想到近半世紀前,台灣第一位以「資賦優異」身份出國求學的天才故事。她的路更崎嶇艱險,卻也走得更寬更遠,至今仍在國際上發光發亮──她是鋼琴家陳必先。

  1. 為了讓她出國,全家拚命兼差

 

陳必先兩歲時就能把聽過的旋律都唱出來;四歲那年父母買了玩具鋼琴,她更把所有聽到的旋律或聲調都用鋼琴模仿彈出,讓家人驚訝地發覺她的絕對音感和音樂天賦。

而比天份更令人吃驚的,則是她那無法解釋,對音樂與生俱來的興趣與熱情。「有一次我生病高燒不退,燒到媽媽把我放在水龍頭下沖水都退不了,家人急得不知所措。但說也奇怪,媽媽說我一開始彈那玩具鋼琴,燒就退了。」就是如此神祕而強烈的愛好,即使家中完全沒有音樂背景,皆為高級知識份子的父母決定讓陳必先完成她註定的使命,想辦法讓女兒學習鋼琴。

「那時每天早上六點,父親就騎腳踏車把我帶到他任教的國防醫學院,讓我用學校的琴練到八點。後來全家省吃儉用,才總算買了一架小琴。」

即使學習十分刻苦,陳必先不過一年就展現驚人的成果。她五歲即登台演出,七歲更和鄧昌國教授合作莫札特《e小調小提琴奏鳴曲》而震驚台灣樂壇。九歲時她的老師崔月梅女士說自己已無法指導,建議陳必先出國深造,再次給陳家丟了難題。

「那是戒嚴時期,父親只得帶著我到處奔走,到處彈給相關人士聽,求他們給我機會。」好不容易獲准出國,在外求學的重擔卻幾乎壓垮陳家。「到現在很多人都以為我得到政府的獎學金,但事實卻不是如此,我所有的開銷都是父母出的錢。在我申請出國時,家父也因在美國申請到一項蒸餾水的製造專利而得到一筆錢。那筆錢可以買一棟房子,但他卻給我買了到德國的機票。那時政府還管制不得帶金錢出國,母親只能偷偷把支票縫在我的褲管。」

或許陳必先的雙親也沒想到,女兒的音樂天才換來的竟是全家人的刻苦。為了陳必先的生活費,他們只能拼命兼差。在「客廳即工廠」的年代,陳家在台灣的孩子更從小就在家做工,一直做到大學畢業。然而,陳必先在德國的生活也沒有多好。從台北到科隆,對九歲的女孩而言根本是天翻地覆的變化。

  1. 為老師幫傭,在倉房練琴一度想自殺

 

陌生的環境和全新的語言,讓每一天都成了生活挑戰。隻身一人的陳必先,總是思念著台灣的家人,一年寫了四十多封家書,在信裡畫著家中客廳的模樣。她沒有說的,是頗具名望的教授竟有不堪的家庭糾紛,住在老師家的陳必先不但得付生活費,日日還得在數落中做完家事方可上學。

「因為老師嫌吵,我無法在家練琴,只能把鋼琴放到一個農夫的倉房。那倉房外面是蘋果田,晚上一片漆黑,我好害怕,根本不敢隨便走出去。但倉房沒有暖氣,有時冷到零下六度,我還是戴手套繼續練,練到不能再練,鋼琴都凍壞了才能回家。」三歲時得過小兒麻痺的陳必先,在國外得不到良好照顧,居然常在學校昏倒。「生活實在太苦,又見不到家人,我甚至一度想自殺,覺得根本活不下去了。」

艱苦的歲月最後磨練出超凡的能力。為了掙生活費,陳必先十三歲就開始教學生,十五歲已能指導二十七、八歲的研究生。她不但以教學、比賽和演奏所得的錢供養自己,還勉力存錢好和肯普夫、妮可萊耶娃、安達等大師精進琴藝。

一九七二年六月,原本只是好玩,連決賽曲目都沒練的陳必先,竟在比利時伊麗莎白大賽得到第十二名。終於,她在無數的挫折中看到自己的能力,知道家人和自己這一路含辛茹苦,不過就是單純地希望能成就那萬中無一的音樂才華。這樣的天份既然挺過生活的折磨,就該屬於更大的舞台!

  1. 榮耀歸鄉,遭遇曝光,母親抱著她痛哭……

 

她認真練習,潛心思考,三個月後這位台灣少女果然在慕尼黑ARD大賽上一舉奪冠。賽事透過轉播轟動全歐,陳必先立即成為眾所注目的國際新星。

當陳必先帶著榮耀回國,大街小巷傳頌著她的名字,爭相說她是「台灣之光」,卻沒人關心她背後流不完的汗與淚。「當她第一次回台灣,媽媽才知道女兒在國外學琴還得當女傭,痛心又自責地抱著必先大哭。」

直到今日,陳必先的姐姐必全回憶起當年舊事,仍不禁悲從中來。誰能料到,台灣第一位以「資賦優異」身分出國深造的天才兒童,竟完全得靠自家支持她的學習?誰能想像,十年學琴,竟也就是在異鄉當了十年下女?

從陳必先到周俊勳,若說非得在國際大賽奪魁才能得到國內的正視,這樣的門檻會不會高得有點無情?若說經過這麼多年,台灣社會還是吝於將「正視」轉成「重視」,這樣的態度會不會冷淡到殘忍?

何其有幸,我們從不缺陳必先或周俊勳這樣的奇才,但政府幫助與民間支持卻又始終少得可悲。不要再讓天才寂寞,也不要害怕雪中送炭──那不會影響梅花的美麗,只會更添她的芬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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